同志文学:大约在冬季

2019-05-27 作者: 阅读:

谨以此文献给蜗居在北京的同志们。

楔子

我在双榆树小学的门口徘徊了很久。学校的旁边就是知春里小区,两幢高层隐约在蓊蓊郁郁的枝叶里,蝉吱吱的吵的人心烦。

我还是没有发现这附近有什么建筑像是丽娟给我描述的那个廉价的公寓,擦了擦头上的汗,我注意到学校门卫的老大爷开始很警觉的注意到我,心里偷偷骂了一句,只好给丽娟打电话。

她在人大上自习,听说我已经到了双榆树小学,赶忙挂了电话赶来。毕业之后两个多月没见,她风采依然。见了面就抱怨我为什么上火车之前不给她和王新辉打电话好去接我。我说这不是怕你们麻烦吗,我就自己过来了,谁知道总也找不见具体位置,最后还是得找你求救。丽娟呵呵笑着说其实你都到了门口了,这个小学的五楼就是我告诉你的那所公寓。

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然教学楼的五楼似乎不太一样,窗帘猎猎的飘着,隐隐约约看见红色的暖壶和铁制的床架,那窗口就似乎大学的宿舍一样。

丽娟说走吧我们进去,你得先交三个月房钱,然后收拾收拾,晚上我打电话给王新辉,咱一块吃饭。

我跟着她走进“双榆树小学”,经过狭长的楼道和楼梯时,听见教室里面有小学高声朗读课文的声音。我就这么走进了我从前没有接触过的一群人的生活。

正文

星期六中午,我在公司里加班,王新辉打来电话,问我晚上是不是过去看十强赛。我说我去我当然得去,这么重要的比赛哪能错过呢。

放下电话我叹了口气。有近两个星期没看见王新辉,我几乎想不起他的样子了,这个发现让我惊慌不已。想当初毕业的时候我是放弃了多么好的发展机会,面对母亲的眼泪和亲朋好友的重重阻力,还是毅然的跟随他来到了北京。

我承认自己有时是有一些浪漫过头的想法,比如说为了这个一相情愿的爱情离乡别井,可是我绝不是在炫耀自己的伟大。因为那个时候他早就有了女朋友,而他的这张北京户口也极大的受益于他的那个准“岳父”。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Straight,很轻易的相信了我“谋求更好的发展机会”的理由,依然兴奋的约我在周末去人大踢球或到他的宿舍里看德甲和意甲。

吃完中饭我决定逃班。今天北京的天空异常晴朗,我感觉身体里有个虫子在爬,痒痒的。泛滥起想做点什么的罪恶念头。我不由的骂自己犯贱,刚刚在这个混乱不堪的城市里稳住脚跟,情欲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这可能就是人们说的“饱暖思淫欲”了。

我到了王新辉单位的时候,已经快下午3点了。他在信息产业部下属的一个电子研究所工作,据说在的职务是一个助理工程师,一听就是那种唬外行的好名称,学企业管理的人竟也会当上“工程师”的头衔,看来我从前到真是孤陋寡闻的得很了。

我在他们集体宿舍小区前的超市里买了几包瓜子、话梅之类的零食,抱着我们单位才发的大筒可乐,很嚣张的跨进408他的房间。和我的住处一样的一上一下的床铺,只是他这里只有三个人住,还有个厨房和浴室。我不禁叹了口气,这国家机关和私人企业里的待遇就是不一样,我们单位可是从来不会给员工这么好的生活条件的。

周六王新辉的舍友照例是不在的。他还在睡觉,就知道根本不用搭理我,这些天来,别说他的舍友,就连一楼门卫的大爷也称呼我小老弟了,或许我天生就是个滥情的家伙,就懂得怎么交往男人。

我把吃的东西放到他的柜子里,找出他的毛巾和洗发水,到浴室冲澡,临出去之前看了他一眼,薄薄的毛巾被下是大片光滑闪亮的皮肤,短裤鼓囊囊的撑起一片,些许的体毛不安分的钻了出来。

冲淋浴的时候忽然想起,每天晚上王新辉就是用同样的姿势站在同样的位置冲着身体,我就觉得连水龙头都变得性感起来,忍不住一只手拿毛巾捂在脸上,一只手开始在身上游走,想象这是他在爱抚:细腻的皮肤、强健的肌肉和干净清新的身体,我不由得兴奋,直到感觉一股温粘的液体激射到手指间,随之而来的是遍布全身的痉挛快感。我用水龙头冲水,直到再也感觉不到那股微腥的气息。

说实话我都不记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王新辉的,那还是刚入大学的时候,我从一开始就为这个黑龙江边境来的男生所吸引。我引诱他成为我最好的朋友(他是这么认为的),不能说我从来都没过想法,可是我的理智始终没有让我把真相告诉他。我们之间的事也正如那么多早已泛滥的所谓“爱上一个不是Gay的男人”的翻版一样,不提也罢。无非就是我不停的付出付出再付出而一点回报都没有。我也承认这个过程很苦,可我还是忍住了,所以到今天我还和他在一起,做好朋友,时不时的吃他几下豆腐,所以我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上帝永远是公平的。

等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起来,没有穿衣服坐在床边抽烟。

“丽娟在哪,今儿过来了吗?”我问他。

“没,她早上打电话告诉我去人大上一天自习,明儿过来。”

“刘洋和张猛呢?”

“他们俩自个吃完饭过来。”

刘洋和张猛都是他的高中同学,一起来北京自考,半工半读,他们俩跟我隔壁,当初丽娟就是他们俩介绍到这住下,后来丽娟也把我介绍了进来,王新辉的意思是几个朋友住一块什么事情都有个照应,他可从来不知道我内心有什么肮脏的想法,借着接近丽娟的机会来接近他。

他去洗脸,刷牙,我躺在他的床上看报,毛巾被上残存着几丝温度,这是他的体温,我爱的男人,翻个身就闻到枕巾上他留下的味道,我感觉下体又有些兴奋,最近自己经常欲求不满,我的欲望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强烈。上个星期没有来找王新辉就是因为我去了那个臭名昭著的公园并和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在公共厕所里那个了。事后我觉得很对不起王新辉。虽然那已不是我来北京后的第一次,我还是觉得自己背叛了爱情和信仰。

有时候想想,人类真是现实的可怕,才刚刚到了北京几个月,我就敏感的发现,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渐渐变味了,虽然对于这一点我一直都不愿意承认,当初我是那样义无返顾的追随着他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现在看来那也不过是少年浪漫的冲动而已。

在这样的城市里,生活绝对不是一件简单而轻易的事。那点自尊,那点信仰,那些个少年无知美丽想法,不过都是些唬人的把戏。首先你得活着。在北京象我这样的本科生比牛毛还要多,好的工作看不上我,钱少的我又看不上。我又没有王新辉那样的好女朋友,好岳父。

那些日子我好像随时都生活在饥饿里似的,一开始就交了3个月的房租之后我的钱已经不多了,只有在每天下午吃上一大碗炒面。这个隐蔽在公寓附近的小巷里的面馆真是我的救星,可那样的大碗还是填不饱肚子。我一边吃一边惭愧一边忿忿不平,放着家乡的好工作不干,非得到这受这份洋罪,都是为了那个男人。好笑的是他却一点都不知道。他从来都不知道,我可真他妈够贱的。

我不能找父母伸手,既然我拒绝了他们为我提供的工作,就不能再要他们的钱,这点骄傲我还有。我不能告诉阿辉,我绝不允许自己这么狼狈的形象被他知道。为了他心目中我那点脆弱的完美我连续了近两个礼拜这样的日子。想起来我就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那些苦大仇深的往事直到现在王新辉也不知道。

有时候我自己在纳闷,我的目标到底是些什么?我深知自己的做法一点也不值得同情。即使我死了也是我活该,可事到临头的时候我还是那么做了,看来张信哲那首歌唱的真对:爱就一个字……贱。

刘洋他们是吃过晚饭过来的,比赛也还算精彩,中国男足总算争了口气,在满屋子男男女女的尖叫声里赢了两个球,看来这回中国足球冲出亚洲走向世界是很有希望,大伙激动了老半天,然后为了赶上最后一班公车,我们三个急匆匆的下楼,临出门的时候透过人群,我看见王新辉投来微微的笑意,似乎在说“路上小心点”。于是感到了一种很遥远的温暖。

等我们回到住处的时候,时间还早,所谓的时间还早是指对那些宴起的人来说,生活才刚刚开始。我们回去的时候房客们也都在庆祝中国队的胜利,在楼道里把脸盆和饭缸之类的东西敲得山响。公寓(如果这一个贵的要命的床位可以称的上公寓的话)里住的大部分都是东北人,连房子连带的都沾染了人的性格,感觉有点暴躁,很豪爽的样子。

刘洋和张猛都是王新辉的高中同学,刘洋在哈尔滨上了大专后到北京接本。张猛是在北京读高自考,于是结伴闯进了京城,我不知道他们俩是怎样找到这个藏在城市深处的廉价的公寓的,后来丽娟没有定下在北京的工作,想在北京继续学习准备考研,刘洋把这里介绍给了阿辉,丽娟欣然住下,再后来我到了北京,她又把我介绍进来。王新辉当初的来意是想他的两个老乡可以随时帮他照看老婆,我却是借着这样的机会更多的接近他,只是这个有些卑鄙的想法别人不知道。我们几个人逢到周末的时候大都出去聚餐聊天,或者出去玩,踢球等等,生活到也象那么回事。

我头一回看见刘洋的时候就是丽娟带我上来那次。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跌跌撞撞的站在他的门口,宿舍里的其他人都不在,他把一张从三楼小学教室偷来的桌子摆在身边,上面是半盘吃剩下的鱼香肉丝和半截烤香肠,正在嘴对嘴的吹一瓶青岛啤酒。一眼看见我和丽娟进来就赶忙跳下床接我的行李,一边嚷嚷:“我还以为你得5点多过来呢。”他的身后床上的东西被乒乒乓乓的带了一地。

晚上阿辉请我们几个人吃饭,他喝的有点高了,嘴里咬着块儿烤的半生不熟的牛板筋跟我说“TMD北京怎么了,咱们这几个有哪个是北京的!照样在这混。”

他搂着丽娟的肩膀说:“你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干杯。”小馆里的灯光有点暗,照得丽娟洋溢着幸福的脸庞忽明忽暗的。我却突然一下子嫉妒起她来,她是否懂得用心去体会阿辉手心上传过去的代表他身体的温度和体热?

我们从饭馆里出来,沿着小巷回公寓,一路上发疯似的喊叫,仿佛是群踌躇满志的堕落少年。我的兴奋很快冲淡了落寞。只是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拥挤的杂乱的所谓的公寓中包含着多少酸甜苦辣或快意或丑恶的事情。

星期天起的很晚,大伙都很默契的睡懒觉。也难怪,整整一个星期辛苦的学习、工作,身心都已经极度疲倦。公寓在学校的五层,是一间间教室的中间砌上墙隔成的。通常男生宿舍是10张床,女生宿舍8张。过道只够让两个人侧着身体进去,因为空间狭小,人多,阳光照不到,这里的居住条件是脏、乱、差、臭。冬天还好,夏天更是苍蝇蚊子老鼠蟑螂的温床。而男生女生之间的关系更是暧昧,大伙共用一个厕所,而说不定哪天到顶楼转转,就能看见一场性教育影片,真人出演,如假包换。

可即便如此,这里的床位依然很紧张,真的。每张床300块的月租在这个城市里恐怕是再也找不到的价钱。这样的公寓也正如公寓里面的房客们一样,充满了肮脏,落魄,庸俗以及堕落,不论是身份还是思想。

我到了饿的受不住的时候才起来,同屋的江苏人小J老早起来不知干什么去了。其他人的床帘捂的严实,大约睡的正香,看看手表,快11点半了,楼道里依然很静,我洗漱完溜到刘洋那拿了袋酸奶,注意到附近人大和理工的工读生们开始陆续回来了。

刘洋打电话来说他在附近的狗食馆订了一个宫暴鸡丁和一个鱼香肉丝,让我中午一起吃。放下电话我想了想,到公寓管理室那边又拿了两瓶青岛,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啤酒瓶子上有一层浅浅的水珠,凉的有点辣手。

他又过了半天才回到公寓。周日中午留在家里吃饭的人很少,菜还是放在那张从小学教室里偷来的万用桌子上。我们俩面对面的坐在狭小的空间里。他赤裸着上身盘腿坐下,喝口啤酒,满足的叹了口气,说“爽啊!这TMD才叫生活。”

从前看三毛描写的沙漠生活时她曾写道,长久的沙漠生活让人变的现实,一点点的物质上的满足都能带来精神上的升华,自从住进了这所公寓,我已经从各个方面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比起两个月前我一个人在北京城里瞎碰,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这时我能坐下来喝口啤酒吃口菜,和朋友聊天,真TMD是天堂了。难怪有人说什么“幸福原来如此简单,快乐其实很容易”之类的废话。

一瓶啤酒对刘洋来说仅仅是解渴而已,可他不再多喝,实际上住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是十分的自律,大伙都明白在这样的城市里讨生活是多么的艰难,除了生活作风之外,态度都很端正。刘洋每天都要保证自己八小时的自习时间,而我对铺的江苏人更是刻苦,平时很少呆在屋里,即使在家,手里也总抱着一本厚厚的大牛津词典,嘴里默默有词,大家各自忙碌着各自的事情,不会互相打扰也很少涉足彼此的生活圈子。我不知道这属于成年人的冷漠还是现实。

下午给阿辉打手机,他说他在人大陪丽娟自习,四周太安静不方便讲话就挂了。我去找刘洋,他还在午睡,只穿着条短裤没盖东西。我发现他有着类似于阿辉的,承袭了黑龙江男人的厚实、健壮的胸膛和结实的身材。于是过去很三八的把薄被盖到他肚子上。想起阿辉,心里一阵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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