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痞子男和学霸优等生搞基

2019-05-14 作者: 阅读:

和汪旭峰的梁子是从小就结下的,据说那个时候自己只有六个月大,五岁的汪旭峰把自己抱在手里,然后就被甩了一个大大的耳刮子。

夏晓亮不止一次地回想过那天的情形,他很想知道像汪旭峰那种跟雕塑一样整天不苟言笑的人,是怎么会出现挂着两行鼻血、一脸炫然欲泣的神情的。

他曾对着汪旭峰的照片,不断在脑海里自动补演这一幕,可是无论如何都凑不出一个完整的画面来。照片里的汪旭峰,小小年纪,人小鬼大,总是绷着一副表情,满脸的老气横秋,连穿在身上的衣服都没有一个褶子。相对的,同样是这个年龄的自己,光着脚站在泥塘里,顶着一窝乱蓬蓬的头发,要么是瞪着眼睛凶神恶煞,要么就是笑得没心没肺。

每当看完那些照片,夏晓亮就会觉得,这个听起来有点凄婉缠绵,带着丝丝血腥气息的故事,是不是他那几个姐姐编出来骗他,专门用来激发他的内疚和同情的。

套用三姐秋蓉经常使用的一个词来说,这种行为叫作“湖绿”,尽管夏晓亮不太明白这个“湖绿”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看老三老四那对双胞胎经常拿这些天外来词互相调侃的情形,估计这词跟“胡诌”差不多解释。

夏晓亮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穿过走廊去那一头的会议室。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案宗,看到正中委托人栏里赫然填着汪旭峰的大名,叹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可是心情变得更差了。

这段日子夏晓亮的心情一直不太好。原因太多不胜枚举,首先是学校那边,去交涉了好几次,处分去不掉,毕业证书始终拿不到手。然后是今年的司法考试,依旧华丽丽的没有通过,拿不到律师从业资格,只能永远泡咖啡复印文件整理档案。公司这边,试用期未满,工资还没来得及涨,偏偏上个星期房东跑来说下个月开始要加两成租。还有,今年狗证查得严,他思前想后,还是咬牙下了决心,硬是从自己的伙食费里存下一笔钱,打算给棒冰植个芯片,可那小家伙又在这个节骨眼病了,让他把办证的钱都乖乖交给了宠物医院……

烦人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家里也不消停,他那四个姐姐像轮班似的,每个星期给他打电话。加上妈妈,正好五天工作日一天不落。电话里的内容来来去去就是那几句:早点搬回来,不要再跟爸爸赌气,不要再跟小汪赌气……

幸好她们留了双休日给他,否则夏晓亮真的会考虑辞了工作扔了手机从此人间蒸发。

夏晓亮沿着墙根走着,廉价的皮鞋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听上去脆弱不堪,仿佛随时会断裂一样。日光灯在头顶有气无力地一跳一跳,黯淡而惨白的闪得人发晕。

地上有一块地砖裂开了,露出里面斑驳的石灰。夏晓亮看到那些石灰的时候就在想,他那些和汪家、和夏家的牵连,什么时候才能像这地砖一样变旧、变得被人遗忘呢?他发疯般地希望那些东西都可以变得好像这些地砖一样破落不堪。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忘记,连他自己也没有。那一天的事,那些回想起来痛苦不堪的记忆,就像刚刚装修完毕的新房子,意气风发地站在那里,散发着刺鼻的、历久弥新的气味。

想想可笑,连他自己都忘不掉的事,怎么还能去奢求别人忘记呢。

夏晓亮整理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捏着案卷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会议室的门。

在会议桌两边面面相觑对坐着的,是公司前辈老杜和汪家的成律师。

那个人不在。

夏晓亮踢了踢脚下的地面。

老杜看到他,连忙起身介绍:“夏,来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成利大律师……成律师,这就是您要找的夏晓亮,”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徒弟……”

夏晓亮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个月司法考复习他找老杜请教,还被不客气地教育了一顿。说什么年轻人不要眼高手低,不要好高骛远。言下之意很明白,就是……好好干你的助手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吧。

这个老杜,怎么一转眼就收他为徒了?

老杜丝毫没留意到夏晓亮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笑得像朵没泡开的杭白菊。

“成律师,夏他是新人,刚来两个月,什么都不懂。而且您看,他还没有从业资格,目前只能当当助手。您这案子说麻烦不麻烦,说简单么……嘿嘿……所以您看……”老杜抹了一把汗。

桌子那边的成利笑了一下,笑得斯文而优雅,透过镜片射出来的眼神有点神秘莫测。

“所以还要烦请杜律师出面打点。”他笑了笑说。

夏晓亮看看西装笔挺、一副衣冠禽兽样的成利,再看看这边半秃了脑袋、一脸杭白菊似的谄媚笑容的老杜,突然灵光一现,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杜从业二十年,还要窝在这个小得不能再小的事务所里打拼,还要带他这种毫无前途可言的新人。他觉得很可笑。

他觉得好笑,就吃吃地笑了出来。

老杜快急疯了,不停地抹汗:“夏,还愣着干嘛,快向成律师打招呼呀……来来来,把案卷拿过来。”

夏晓亮把手里的文件夹甩到桌子上,向成利伸出了手。

“成大律师,久仰。”

成利站起来,一丝不苟地同他握手:“夏先生,你好。”

交换这些客套话的时候,夏晓亮的左手始终插在裤袋里,身体半靠在会议桌上,整个人的姿势看起来随便而满不在乎。

成利也不在意,只是对着脸色已经比青菜好不到哪里去的老杜说道:“那么我们开始吧。”

案子不是什么麻烦的案子。不过是汪家有个新的投资计划,收购了一片住宅区,全都安顿妥当了,最后剩一家钉子户,补贴的房价谈不拢,于是闹上了法庭。汪家想庭外和解,便委托夏晓亮所在的事务所出面谈条件。

老杜其人,看起来窝窝囊囊,上了庭就盗汗、语无伦次,隔十几分钟尿急,可夏晓亮知道,他处理民事纠纷的能力却是一等一的。他始终觉得老杜就好像电视里总是出现的“老娘舅”一样,那些叽叽呱呱没完没了的三姑六婆,到了老杜面前,被他那无敌和稀泥的爪子这么一撸,毛立马全顺了。老杜也有这个本事,三言两语就能让那些看起来无法调和的家长里短的矛盾遁迹于无形。最不可思议的是,他能让矛盾里的每个人都会以为自己占到了最大的便宜。

可惜老杜的这种本事只能用于坊间,上不了台面,不过用来处理这次的案子,却是绰绰有余了。

老杜很拼,自从接到汪家委托那天开始,他就东奔西跑的。其实那家人已经被说服得差不多了,最后谈妥的价格也控制在汪家定出的范围内。除了帮老杜把那些文件输入电脑之外,夏晓亮压根就没干过什么事。

夏晓亮知道老杜不容易,他也不想邀功,就任老杜一个人手舞足蹈地说得唾沫横飞,自己一言不发地在旁边打手机游戏。

“夏先生有什么意见吗?”等到老杜说完,成利推了推眼镜,看向埋头打游戏的夏晓亮。

夏晓亮全神贯注地操纵着屏幕上飞来飞去的板砖,没听见。

老杜急急推他……Game Over!夏晓亮有些不高兴了。

“意见?有啊,你们给的钱太少了。”他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抬头瞧着成利。

成利挑了挑眉毛,不说话。

老杜出汗,抖脚,坐如针毡。

夏晓亮拿过案卷,在上面指指点点。

“八十万,打发叫化子吗?你们收的是人家的祖屋,上下三层楼实用面积一百平米,临街,两张产证,一楼的产证还有营业执照,户口本上三代四户十一口人,最大的七十六最小的刚满周岁,老太太还有中风。现在那个地段的房价不止两万了吧,八十万能买多大的房子?还有补偿人家商铺呢?你们难道要人家三代人挤一套一居室?老人小孩的,还有三对不同年纪的夫妻……”

老杜哆哆嗦嗦地打断夏晓亮,“我、我们是这、这边的人……”他一紧张又开始舌头打结。

成利居然笑了一下,语调波澜不惊地:“那夏先生认为什么价格合适呢?”

“嗯……”夏晓亮想了想,“也不用多,三百万吧。”

老杜快晕过去了。

成利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笑容:“那得请示一下老板。”说着摸出手机。

夏晓亮说了句“请便”,把会议室留给成利,拎着身边出气多入气少的老杜走了出去。

吸到走廊的空气,老杜才略微回过些神来。这位可怜的中年人气喘吁吁地瞪着眼前刚毕业,哦不,刚肄业的年轻助手,着急、委屈、头昏脑胀,一肚子话不知从何说起。

头顶的日光灯“劈里啪啦”猛闪了几下,在一瞬间灿然一亮,然后,寿终正寝了。

汗水沿着眼角的鱼尾纹爬进老杜的眼睛里,他抬手擦了擦,再次望定夏晓亮。夏晓亮靠着墙,站得很没样子。老杜看他眨巴着眼睛,好像根本不把刚才的发言当一回事。

他究竟知不知道刚才那一席话,一个不好,就足以要了我跟他的命啊。

老杜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说实话,老杜对这个年轻人的印象并不太好。他是个实在人,喜欢脚踏实地,喜欢勤勤恳恳。他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虚有其表的东西,不喜欢绣花枕头一样的人,特别是绣花枕头一样的男人。而夏晓亮,毫无疑问,就是老杜眼里那种不折不扣的绣花枕头。

当初老板说给他安排了一个新助手的时候,老杜还是挺高兴的。他做了二十年律师,少说也带过十来个助手了。年轻人,刚从大学走出来,受过高等教育的,都有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干劲。意气风发,有好也有不好。他们常常是过了一年半载就跳了槽,不是转行入了检察院就是考出了牌照另谋高就,如今一个比一个混得好。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自己还在这个小小的事务所打拼,有时候办案见到他们,老杜都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

每当这些时候,老杜就分外地想要一个……怎么说呢……笨一点的助手,但也不能太笨,至少要比自己差那么一点点。

即便如此,当看到夏晓亮的简历的时候,老杜还是吓了一跳……高三是复读的,第二年高考低空飞过三本录取分数线;大学是肄业的,还挂着一个亮堂堂的警告处分,原因是殴打执法人员;大三大四两年分别参加司法考试,均未通过……附加,今年又考了一次,再次名落孙山。

老杜考虑再三,最后还是把夏晓亮收了下来。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被简历上那张照片吸引了。照片上的人干净漂亮,眼神里装着满满的倔强,以及与这个行当格格不入的纯真。

老杜知道这年头民事庭都是小妹妹当道,明里不说,那些小妹妹暗地里管他叫“地中海大叔”这些事,老杜都清楚。他这个中年地中海大叔跑断了腿说再多好话,可能也不及一个年轻帅哥随随便便送个文件过去。

“人要衣装”这句话,老杜是深知的。他从没指望一个三年考不出执照的助手真能帮到自己什么忙,用时下流行的一个词说,就收了他做花瓶吧。

可是,如今看来,这个花瓶,非但没法给他装点门面,居然还不定时地给他弄些烈性炸药来玩玩。老杜觉得自己的血压又要升了。

他定了定神,抛开那些不着边际的消极想法。他想,既然收了夏晓亮做助手,那该做的规矩还得要做,该说的话还得要说。于是整理了一下混乱不堪的思路,开口……

夏晓亮瞧着老杜,眼睛有点发酸。他的手还插在裤带里,捏着自己的手机。他很想把手机拿出来继续打游戏,可是看到老杜的样子,又有些不太忍心。

头顶的日光灯坏了,他们两个人站在一团阴影里,身边是会议室紧闭的门。光分别从两人身后透过来,夏晓亮看不清老杜的表情,只能分明地看到他那半秃的油光光的脑袋。他看到老杜的嘴一张一翕,翻来覆去像个老妈子一样的唠唠叨叨。

“夏啊,你知不知道汪家是什么势力,那可是得罪不得的呀……”

“成律师在这行二十年,那可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只要他老人家一句话,你那上岗证不用考都有人恭恭敬敬给你送来……”

“老板等着靠这个案子给事务所扬名,你这不是为难我吗?”

“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十几岁的儿子要上高中……我可不能丢了这份工作啊!”

“哎呀,这汪家黑白两道通吃,你这么敲他们竹杠,他们还不把你闷麻袋扔琵琶湖呀……”

这些话的前半部分,这几天夏晓亮已经听了无数次了,后半部分则是老杜这会儿从会议室出来之后临时加的。

夏晓亮望着老杜,好像听得很认真、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其实眼神是虚的。他在口袋里摸到手机背面贴的照片,思绪又飘到了汪旭峰身上。

夏晓亮知道,汪旭峰恨自己,归根结底,就是早年的那个耳光。这件事情被夏家的姐妹们拿来调侃了二十年……汪旭峰挨打,汪旭峰流鼻血,汪旭峰哭……这些段子,不论哪一条漏了出去,到了江湖上就是天摇地动,不亚于一场七级地震,严重影响汪家的地位,影响汪旭峰那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欠扁形象……至少夏晓亮是这样认为的。

哼,死要面子。

夏晓亮在肚子里嗤之以鼻。

“夏、夏。”老杜叫他。

夏晓亮还在神游。

“夏晓亮!”老杜不耐烦,连名带姓地叫。

“到!”夏晓亮“唰”地站直,脚跟一靠,站了个标准的军姿,一声回应答得清脆响亮。

老杜吓了一跳。

“你、你干什么?你当、当兵啊?”他结结巴巴。

夏晓亮一愣,人马上松下来,又恢复了刚才侧倚着墙壁、毫无站相的姿势。

“杜老师,说了这么久,您也渴了吧,我去给您倒杯水。”夏晓亮说着,扔下依旧摸不着头脑的老杜,朝走廊另一头的茶水间走去。

他一言不发地沿墙根走着,指肚依旧摸着手机背面的照片。记得拍照的那天晚上,他被一群小弟哄笑着抛进汪家大院的喷水池,说是十八岁的洗礼,他嘻嘻哈哈爬出来,小弟怕他的拳头,嬉笑着散去。他爬出喷水池就看到汪旭峰端着两盆蛋糕,笑得很温柔,眼神清亮璀璨。他就这样湿淋淋地站在汪旭峰面前,嗫嚅了半天,终于说了一句什么,伴随着草地上轰然升天的烟花。

突然间所有的光芒褪去,世界重归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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