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BL小说《无良少年》(9)

2019-04-27 作者: 阅读:

纪洋没有回去,一直跟着去了校医务室,校医给杜淳皓做了包扎,然后配了点药。

杜淳皓从椅子上起来的时候,大概是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疼得龇了一声,纪洋本能地就用手去扶他,触碰到他的皮肤还不到一秒,杜淳皓像是被静电了一般,整个身子都退到了一边。

纪洋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中,大概过了有十秒的时间,然后纪洋慢慢的放下。

从刚才篮球场到现在,杜淳皓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纪洋轻轻地扯动了嘴角,感觉脸上痒痒的,一摸,竟然是湿的。

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纪洋知道,杜淳皓肯定是看见了自己这么一副狼狈的样子,纪洋很想骂自己个贱字,也想像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狠狠地抽自己两个耳光,可是,纪洋现在却什么也做不了,身体就像是不是自己的了一样,难以支配。

纪洋知道,自己输了。因为离开之前的每一秒,纪洋仍然在期待着,杜淳皓能够喊住自己,过来勾住自己的背,笑得没心没肺地说:跟你开玩笑呢,别生气啊纪洋。就像从前一样。甚至,后来纪洋回想,当时要是只要自己求了面前那个人,那么他就可以过来留住自己的话,他一定是会开口的。

呵,喜欢到尊严也不要了骄傲也不要了,真是疯狂,真是可怕。

很多年以后,纪洋回想起自己高三的那一年,细想之后,觉得它其实并没有像许多所谓的,青春伤痛文学中提到的那样可怕,那样不堪回首,唯一值得提一下的感觉,大概就是枯燥吧,一种反复循环而产生的烦躁感,明明知道过了这段时期,前面还是光明的鲜艳的,可就是会不由自主的觉得难以忍受。

但是无论纪洋怎么用力想,临近高考最后的那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里,发生了些什么,似乎很难详尽地记起来。

从医务室回去之后,纪洋请了假,回家住了一天,那之后回来,就进入了那段空白时期,对于杜淳皓,纪洋唯一所做的,就是尽自己多有的力量,去避免一切可能遇见他的机会。大概杜淳皓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两人真的就见不了面。

纪洋就记得有那么一次,在教学楼的楼道里碰到迎面来的杜淳皓,不过还没等自己看清杜淳皓的脸,纪洋就已经毅然转过了身,从另一处的楼梯走了。

后来几乎都不回家,自然直到高考之前,也就没有再去过杜家。高考完之后一个星期,杜家在酒店里定了一桌,邀请纪洋和纪晓惠一起去,说是给纪洋考上大学提前庆祝一下,毕竟那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纪洋去了,没有犹豫,只是也把它当做是一顿再平常不过的饭而已,席间跟杜爸爸杜妈妈谈的也很开心,没了考试的包袱之后,自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是,不去看杜淳皓。纪洋心里清楚,只要一眼,自己的心里,定会有什么东西崩塌下陷。

纪洋没去多想考得怎么样,一来是心里有底,发挥正常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再来,就算想也无济于事了。

成绩下来那天,还是杜妈妈打来电话,纪洋才知道,自己的分数比往年F大的录取线高了近30分。杜妈妈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欣喜,也提到杜淳皓似乎也超长发挥了,上个三本没问题。听到那三个字,纪洋心里就像是突然投了石子的湖面,起了一丝丝涟漪。

接到录取书的那一天,纪晓惠买了酒,向来滴酒不沾的她,那天喝了很多,纪洋没有阻止,知道她妈妈那是高兴。虽然她喝醉之后,又不停的提到那个男人,又哭又笑。

纪洋听她把话都说完,然后第一次,主动地跟她说起上次碰见的那个叔叔的事情。说要是觉得合适,就在一起吧,这么多年一个人过来,真不容易。纪晓惠拿着酒瓶,眼泪落得汹涌。

扶着纪晓惠回了房间,出来之前,纪洋看着睡着了的纪晓惠,发现她脸上,已经有了明显的纹路。

“忘了吧。忘了才能重新开始啊。”

只有纪洋知道,这话不只是对纪晓惠说的。

第二天,纪洋就动身去了F市,林家楷在那头接应,对待纪洋,依旧是恰当的温和。

临走之前,纪洋在床头的抽屉里,翻到了那只早就停止使用了的旧款手机,纪洋就那么直盯盯地看着它,直到眼睛发酸。

F市果然是排在本省前三的城市,比起纪洋生活的地方,经济发展快些是理所当然。学校还不让住人,纪洋本来想自己租个地方住,可是林家楷怎么会答应,到底是从小一块长大的,现在又是自己的准学弟。

纪洋推辞了几次,还是应了下来,一来是实在下不了口回绝了,再来,去问了几家小旅店,价格确实不便宜。

开学还有半个多月,纪洋找了份快餐店的临时工,不去上班的时间就去F大图书馆看书,日子忙绿却也充实。

那天夜里,纪洋从图书馆出来,因为没开学的缘故,学校里人不多,除了一些要考研的提前来了。

远远地,看到校门口站了个人,路灯灯光泛黄,纪洋忽然就想起来,那次杜淳皓过来,似乎也是这么一副场景。

纪洋笑了,自己真是没用,说好忘掉,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尔反尔。

近了,才发现,那人竟然真是那个朝思暮想的家伙。

纪洋只是觉得,心跳的频率就像翻了个倍似的,心脏几乎要抵住喉咙了,甚至真的觉得,快要把它吐出来了。

至今纪洋仍然记得,当时自己是怎么傻呆呆地杵在那里,动也动不了,手心里全是汗。

纪洋真的没有移动一下,直到杜淳皓走了过来。

杜淳皓破天荒的摸了摸纪洋的头,这在以前从来没有过,以前的杜淳皓会很自然地搭纪洋的肩,却不曾做过这个动作。

然后不给纪洋反应的机会,杜淳皓就抱住了纪洋。动作并不轻柔,甚至有些粗暴,勒得紧紧的,纪洋呼吸困难。

“我很想你。”

纪洋突然就觉得,胸腔里有一股澎湃的气流,正以难以估测的力量,升腾,升腾,烧灼着自己,就快要炸开,这算什么?算什么?当初是谁,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对自己做了那种事,自己也回应了,结果第二天就躲着自己?为什么现在却又好像没事人一样地出现,嘴里还说着什么想你?这到底算什么?

纪洋只觉得满满的怒气,没地方发泄,于是就都转为了手臂上的力气,去推杜淳皓。结果是,杜淳皓果然被成功地推了开去。

杜淳皓没有再一次伸手,却是一脸受伤的表情。纪洋就更加火大了,明明伤的疼的是自己,他凭什么?

“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纪洋……那天晚上我对你……我不应该对你那样的……可是纪洋,如果再有一次的话,我想我还是会忍不住那样做的,纪洋我对你,早就不是兄弟之间的感觉了……”

纪洋看着杜淳皓,心里有一丝小小的波动。

“我喜欢你。那之后,我不是故意要躲你,真的不是!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知道如果选择了这一条路,会很难走,我不想你跟我一起面对那些,迟早要面对的问题。而且那时候,我也确定不了,我们是不是真的会一直走下去。”

杜淳皓看了一眼纪洋,继续说:“呵,虽然现在我也没确定。唯一可以肯定的是,我不能够没有你。你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是怎么过来的。”说着说着,杜淳皓笑了一下,纪洋看他的脸,确实显得有些憔悴。

半响,杜淳皓抬起头来:“纪洋,我们试试在一起吧。我不知道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有些晚了……可能……”

纪洋眼里的色彩转瞬即逝,动了动嘴巴:“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杜淳皓的眼神瞬间就暗了下来,可是却又突然抓住了纪洋的肩膀:“你不要骗我。来之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可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不相信你说丢就丢了!”

“呵,这么多年?我承认我是喜欢过你,很喜欢,想要跟你永远在一起的那种……”纪洋顿了顿,仿佛是在回忆以前的一些片段,“我们是很小就认识了。可喜欢,也就那么几个月,能有多难放下?”

只有纪洋自己清楚,这谎话,扯得多离谱。

“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放开,我要走了。”

“纪洋我了解你,你一向嘴硬。我知道你可能一下子很难接受,我不急,真的,我可以等你,等你消气……”

“你走开!放手!”

两个人拉扯起来,结果咚的一声,纪洋外套口袋里的东西掉了出来,杜淳皓看了一眼,先是有些惊讶,然后捡起了那款老式手机,忍不住对纪洋扯起了嘴角:“还不承认?”

“我只是没有浪费的习惯,还能用为什么要丢掉?”

连纪洋都被自己的冷静下了一跳,这明明不是理由,却能如此坦然,说得跟真的一样。想了想,纪洋还想补充几句,以便掩饰得更好。

杜淳皓没有给纪洋这个机会,直接抱住了面前这个人,这一次,是无限的温柔。

“对不起。纪洋对不起。真的,我后悔的,不是当初碰了你。而是不该下不了决心,我很少考虑那么多,你看以前哪件事,我不是说做就做的。只是因为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对不起,我的犹豫,伤到了你。”

纪洋挣扎了几下,没有效果,鼻子一酸,眼泪就下来了。

从见到这个人的那一刻开始,城墙就在一点点塌陷,现在,听他说着这么一些话,所有的抵抗,瞬间坍圮。

就像是被拿刀伤了,顾自疼了好一阵,现在那个人跑过来对自己解释说,当时只是不小心,自己就想义无反顾地原谅他,不在乎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这不是爱是什么?

杜淳皓伸手去擦纪洋的眼泪,结果却是越擦越多,于是就改用了嘴,一点点吻去,轻而缓慢。

“对不起。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了纪洋。”

“别舔了,恶心死了!”纪洋哽咽着躲开杜淳皓,杜淳皓笑了笑,收紧了手,下巴抵在纪洋的头顶,感受着纪洋蓬松柔软的头发。

“也许一开始我就想错了。只要我无论如何都不松手,我们就会一直走下去,对吧纪洋……”

纪洋没说话,也不想开口,只是闭上眼,感受着眼前这个人的体温,它让自己觉得安心。

“我爱你。”

纪洋想假装自己没有听到这句话,结果当然还是骗不了自己。只是眼睛实在不争气,又干涩起来

夏夜,凉风习习,吹在身上不觉冷。

路灯暖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拉长,好似要定格成永远的样子。

“嗯,我也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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