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生宿舍搞基《兄弟之上》作者:何要辉

2019-04-20 作者:何要辉 阅读:

大学生宿舍搞基《兄弟之上》作者:何要辉

《兄弟之上》2013修改整理版 作者:何要辉

【内容概要】

项磊是我大学同宿舍的室友,出柜的同志,他的出柜颠覆了兄弟们曾一度想当然的同性恋形象。项磊不算那种清秀的男生,言行举止也不娘娘腔,只有在充分相处之后你才会发现他的感情要比一般男生更细腻,也更脆弱。感情细腻又脆弱的项磊思维淳朴,像个中学生,老实,聪明,不学习不作弊却很会考试。

说他老实是指为人而非性情,可是老实的项磊却常常对一些人们已然忽略情由的事实较真儿,和室友们比起来,相同的年纪,项磊对很多事情的反应程度却总会有很大的不同,不知道是他太天真,还是起哄叫他“愤青”的我们太世故。

比如对“你丫就一农民”这句话,他总是无法容忍;比如看到早已不新鲜的“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新闻”,他竟然可以流出眼泪;比如闲聊起我们民族一丝一毫的劣根性,他语气中的无奈和脸上的落寞,浸透了分明的忧伤,那忧伤如果是液体,一定会毫不客气地溢在地板上。

他像个孩子一样,可以常常因为对屁大点儿的事儿有心无力而伤心难过。

文案

2013年重新整理,有删节和细节改动(正文中第一人称的文字部分全部换作上帝视角,楔文和尾声部分的第一人称保留;部分不符合角色性情的情节稍作改动或直接删去;中部更换视角后不再大量重复交代上部详述过的内容,但人物心理和未重复部分予以保留。),全文未新增剧情。

大学宿舍。

时间自2001开始。

通过种种蛛丝马迹,兄弟们一致怀疑宿舍里的项磊是一个同性恋,迫于无奈,他最终承认了这件事。好像迫切需要一份证明似的,我们一边无休止地拿这件事说笑,一边无意识地和项磊拉远了距离。

项磊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一直专注于寻找自己所谓的真爱,可事实好像并不像他的憧憬那样简单。

从遭遇背叛,到生一场难以启齿的病,再到情难自控陷入一场网恋,一切好像都是必然的重蹈覆辙。

那个蒙着网络面纱的人始终不肯露面,直到一次阴差阳错的相遇;然后那个人又一度找不到两全的方式,直到看见项磊体无完肤……

他问项磊,是不是,不相爱就做不了这样的兄弟,而一旦把兄弟做成了这样,就不单单只有兄弟的情份了?

主角:项磊

其它:兄弟,大学,青春,成长,校园

☆、一份手稿+一篇随记

【项磊手稿:上帝的五记耳光】

上帝在人间广赐爱的本能,同时又警告个别人们:你们是不能相爱的。

我们不屑一顾,爱得如火如荼。

于是,上帝毫不客气追赐了我们五记耳光。

上帝说:你们是不能相爱的。

其时,我们的爱尚未萌动,安分地做着两颗来处不明、去向无定的种。

上帝利用我们与生俱来的这点安分,在我们的爱蠢蠢欲动的第一时间,甩出第一记耳光,放逐那颗爱的种子远去一片荒芜的沙漠,没有养料,也没有雨露。

只有□的阳光,只有风沙弥漫的征途。

上帝接着说:你们是不能相爱的。

其时,我们的爱早已在荒漠里枝繁叶茂,身边,滋生起一方热闹的绿洲。

刺眼的阳光,周遭遍布。上帝利用阳光对他的忠诚,在我们的爱用不够海誓山盟的时候,甩出第二记耳光,光速飞来上帝的箭,实实地刺穿我们相互温暖的胸膛。信念的靴子不翼而飞,荆棘丛中无处躲藏。

我们的爱,一度找不到了原来的方向。

上帝继续说:你们是不能相爱的。

其时,我们的爱早已习惯刺眼的阳光,坦然暴露在光天化日里的荆棘丛旁。

上帝利用我们的亲人对他的盲从和依赖,在我们的爱张扬着五光十色的时候,甩出第三记耳光,逼得我们至爱的亲人对我们刚刚繁盛的爱咆哮不止,逼得我们至敬的人啊,天经地义地忽略我们的感伤,逼得他们失去理智一样,坚持让我们在亲情和“所谓的爱情”之间做出排他的选择。逼得我淳朴的老父亲暴跳如雷吼出一声:滚!我们没有你这个儿子!逼得我那善良的母亲啊,泪眼滂沱,痛心绝望。

晦暗的角落里,我们相拥而泣,哭成两只不想再做食肉动物的狼。

上帝仍然说:你们是不能相爱的。

其时,我们的爱早已付诸海角天涯的流浪。

上帝不禁火了,绝然甩出第四记耳光。他选在一个乱糟糟的下午,咬牙切齿地对我失态叫嚷:你所谓的爱人遭遇车祸,已经躺在医院的监护病房。

上帝坚持说:你们是不能相爱的。

其时,爱人已经死里逃生,我们的爱,继续在那片沙漠的绿洲间葱茏。

上帝安静下来,似乎最终无奈地默认了这场百劫余生的爱情。我们的爱,终于离开那些荆棘密布的小径,踱上柳暗花明的征程。

只是后来,爱情在烟柳下慢慢老去,爱情在繁花间陡然丧命。不知该惋惜些什么,是多年蹉跎也丰腴的漂泊岁月,还是多年后值得蓦然去回首的谁?还有那些沦落殆尽的刻骨铭心,是拿来祭奠已然擦肩的青春啊,还是用来怀念一生远离的某个人?

这光景,我蓦地感觉到耳边脸颊传来一阵莫名的燥热,忽然才意识到了,那落在我耳畔的一声脆响,正是殚精竭虑的上帝赐予我的,第五记耳光的灼痛。

BY 项磊

2001年10月12日于北京

【老大随记:项磊其人】

项磊是我们大学宿舍的室友。项磊是一个同性恋者。

入学军训结束后不久,项磊便不再对我们隐瞒他的同性恋身份,那时候我们才知道,原来“同志”这个充满时代气息的旧词汇,现在被用来称呼“同性恋”们。

项磊看过不少网络同志小说,2001年10月,也就是在我们刚刚走进大学校园的一个月后,项磊在那些网络同志小说的影响下,写了这篇《上帝的五记耳光》。

后来,项磊把这篇文字贴在校园网的学生论坛,很多人跟帖表达了各式各样的疑问。比如他们问,“究竟什么的爱情才会沦落至此”,再比如他们猜,“是不是不L恋、婚外恋的下场”……

项磊看了回帖不由地轻轻一笑,并没有给出答案。

项磊公开性取向之后,兄弟们过去曾经想当然的同性恋形象一度遭到了颠覆。因为项磊不算那种清秀的男生,言行举止又不娘娘腔,也就在他公开性取向以后,我们才发现他的感情要比其他男生更细腻些。感情脆弱的项磊其实挺老实的,而且聪明,不学习、不作弊,却很会考试。

说他老实,是指为人,而非性情。也许这样说,总归还是有点以偏概全了,因为我们常常看到他对人们已然忽略情由的事情较真儿,相同的年纪,和室友们比起来,项磊对很多事的反应程度总会有很大的差异,不知道是他太天真,还是起哄叫他“愤青”的我们太世故了。他会像个孩子一样对“你丫就一农民”这句口头禅忍无可忍,也会为早已让人愤怒疲劳的农民工讨薪“新闻”而流出眼泪,偶尔闲聊起身边的劳苦大众,他总是一脸忧伤,那忧伤如果是液体,一定会溢到地板上。

入学后有两天军事理论课,两天后,我们新生被集中到房山一处荒郊野外的实训基地。从耸立的两个大烟囱来看,这里应该是学校倒腾来的废弃工厂改造成的。

第一天上午体检,来自山西的刘冲在宿舍里不停地叫嚷有没有兄弟发扬发扬风格替他抽一管儿血,无人应睬。后来这家伙缠着看上去还算老实的项磊说,自己中学时和一哥们儿同吃同住,那哥们儿后来被查出YG小三阳,说不定自己也被传染了,若军训前被查出来,怕是要给劝退。众人纷纷质疑说高考前不也体检了吗,那刘冲辩解说当时抽的是一发小的血,早知道这会儿还要复检,一准儿带那孩子一块儿来了。

谁都是第一回听说,抽血体检也有找枪手的。项磊看上去不好意思拒绝,最终答应下来。刘冲握住项磊的手谢个没完:“那什么,军训期间哥们儿的伙食营养兄弟包了,给女朋友打电话也甭去电话亭排队了,兄弟的手机任你使!”

项磊拍拍刘冲的肩膀:“YG小三阳一般只通过三种途径传染,不知道你和你那哥们儿亲密到哪种地步了,以至于让你担心成这样?”

此话一出,刘冲怪叫一声:“靠!”项磊但笑不语,兄弟们却纷纷追问起来。

下午,我们像晒豆子似的被学校撒在烈日当空的操场上听心理健康报告。怨声载道的时候,有人分发下来一套调查问卷。在我们这些还没来得及从纯情中学生的定位上缓过神来的人看来,那问题相当劲爆,操场上顿时嗡嗡声一片。

“你有ZW的习惯吗?一般多久一次?是否为此背负压力?你有没有为自己的尺寸苦恼过?你有无X经历?对方是同性还是异性?你能认定自己的性取向吗?”

有人低声说,这种调查根本就不可能得到客观的数据。可不是么?几乎每个人都在和身边的人交流看法,甚至互相传抄。只有项磊皱着眉头自个儿打坐,一脸认真的样子,同宿舍的何飞探过脑袋去看的时候,他还慌忙遮掩。

也许一开始,项磊并没有日后要对我们出柜的打算吧。

实训基地几乎与世隔绝,好在,餐厅里摆放了几台电视。

为了形成像模像样的部队管理氛围,也为了缓解餐厅里的拥挤状况,我们被要求分拨去餐厅吃饭,前一拨清场后,后一拨才能进去。

9ㄠ1第二天吃完午饭被赶出餐厅后,为了能继续看新闻,我们宿舍6人又偷偷排到了其他队伍后面。门口那个套着迷彩服的军训督导员一边指着项磊,一边朝我们走过来:“那同学,你刚才没吃饱还是怎的?还有你们几个?”

妈的!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而且套着同样的作训服,居然都能被他给认出来!项磊转过身来朝哥几个吐了吐舌头,哥几个一边低声齐喊:“我靠!”一边很丢份地溜回了宿舍。

不说这件容易被兄弟连队误会成“吃货六人组”的事儿,这些天来,项磊着实成了我们连队所有男生女生的偶像,——说是连队,其实队列训练时还是以班级为单位的。队列训练的每项科目每个动作,最早拿捏到位的总是项磊,教官常常让项磊为大家示范动作要领,然后特许他到边儿上观摩休息,为我们大多数人“开小灶”。

第一次文娱活动,教官想也没想就直接命令项磊唱歌。我们发现项磊是个放不开的人,每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一个人的表演时,总会满脸通红,示范动作如此,单独献唱亦如此。教官问男生谁有女朋友,每个人但笑不语,教官的目光扫到项磊时忽然笑说:“别人我不敢妄断,这家伙一看就有,或许还不止一个呢!项磊,有没有一个加强排?”

如你所知,项磊一脸羞赧的神色,从额头一直红到了迷彩服领口下的胸脯。

也许是中国人打小就被灌输恋军|情结的原因,好像每场学生军训都会引发学员对教官的强烈精神崇拜。我们的教官瘦小又痞气,看上去也相貌平平,但仍然吸引了我们班所有人,这种广义的吸引,自然也包括男生。项磊根本不用像任何人那样去讨好,从一开始就博到了教官的宠溺,我们惹毛这个小个子士官的时候,总是被罚半蹲或是站军姿,无一例外,项磊每次都会被提前释放,而且被释放到操场边儿那片唯一的树荫下。

“谁不服气,就把动作做到项磊的一半好!”小个子教官朝我们吼道。

方队训练时,部队方接到通知,说JUN|WEI领导可能要在军训结束时来视察大学生军训情况,并亲自检阅训练成果。于是军训领导组临时决定抽调一个8人队列班进行集训,在检阅当天安排班队列表演。学校也做出承诺,队列班成员每人记6个学分。

当天下午,几个军官在操场上分站两列,所有方队用各种行进科目从其间走过,第一遭项磊就被抽出,第三遭何飞也被抽中,此后我们系再也没有被抽出第三个人来。开始的时候,大家一致艳羡,这二人也忍不住骄傲,可是很快,骄傲沦落成了煎熬,艳羡也随即演化成了幸灾乐祸。

队列班成员并没有脱离方队,所以他们的训练时间都是挤出来的,早操前后,午饭前后,晚饭后熄灯前,总之,我们休息的时候,他们还要加班加点。更要命的是,队列班初选20人,每天都会有一两个滥竽充数的家伙被赶走,这显然是件丢人的事儿,中途被赶走倒不如根本就没被选中,所以只能玩儿命地挥汗如雨,像个神经质一样挑战自己的生理极限,谁都不甘心敷衍了事。

每天晚上□点的光景,何飞和项磊夸张地互相搀扶着回到宿舍,当即就端了盆子去水房里冲澡,然后顾不得擦干身体便一头扎到各自的铺头儿上,叫苦连天。

项磊趴在铺上,不时低声骂出一句“狗屎教官”,我们幸灾乐祸地问他为什么骂教官“狗屎”,项磊回说懒得讲,这时候何飞大笑不止,于是我们又转而去问何飞。

队列班的钦差教官那个急啊!眼看只剩下不到10天的时间了,却被要求训练出一支接近专业水准的队列班,而且还特意增加了诸如行进间转体等好几项根本就没有被列入训练计划的科目,这些科目本就难于掌握,对几个没有足够作训基础的学生来说尤甚,于是教官放出狠话来:“不采用魔鬼教程,目标根本不可能实现!”

要说这教官也够实诚的,不用学员评价便自封“魔鬼”,于是兄弟几个倒也没客气,间或休息的时候,当面就喊“魔鬼教官”。几天后,项磊发现这“魔鬼教官”时时处处针对自己,甚至有意刁难,于是暗地里又给教官追加了一个“狗屎”的头衔。

魔鬼教官几乎每天都要对项磊吼上几十遍:“第四名,挺胸挺胸挺胸!”项磊只好刻意挺起胸膛,那教官马上又怒吼一句:“收腹收腹收腹!叫你挺胸,谁叫你撅屁股了?”

左右两边的兄弟都因为吃吃憋着笑而浑身打颤,项磊羞愤得脸红脖子粗。

其实项磊不算瘦弱,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皮肉密度大,基本上看不出轮廓壮实,所以挺胸的效果总打折扣。那教官几次急红了眼,口令也不喊了,一边恨恨说着“我就不信你挺不起这胸膛”,一边咬牙切齿走过来,一手去扳项磊的肩膀,一手去搡项磊的后背,前面偷袭项磊的小腹,后面用膝盖顶项磊的屁股。项磊赌气,每次等教官一放手,他便故意让自己的身体再次松懈下来。

教官怒不择言:“我靠!他妈的近视给治成瞎子了!”

教官气呼呼地解下项磊的腰带紧了一圈,又亲自围在项磊腰上,一边喊着“收腹收腹收腹,再收再收,再收,继续收”,一边用力扣上。这下,项磊的模样怪异极了,上身像充了气似的鼓着胸脯,腰间却是瘦瘦的一环。

“空气吸到嗓子眼儿就下不去了,我他妈的都快憋死了!”项磊向我们诉苦。

郑东明拿起项磊的腰带,用手丈了几下,说:“也就一尺□。”

“我靠!项磊你丫还杨柳细腰啊!”刘冲叫道。

宿舍里随即笑成了一片。

项磊打算和魔鬼教官杠上了!喊口号时,项磊只张嘴不发声,教官时不时瞪过来一眼,项磊依然如故。直到教官涨红了脸再次走过来,压着声音恶狠狠地说:“别以为自己耍点小聪明别人就看不出来!你站到队伍前面看看,谁喊谁没喊,一目了然!”

项磊几乎不给教官任何反应,昂首挺胸,目视前方,其实心里那个爽啊!能把这魔鬼教官气得满脸通红,还真算得上是小有成就呢!

每天都有人离开队列班,魔鬼教官却始终没有赶走项磊。何飞说,论单个动作的标准程度和流水作业的节奏感,以及协调整体的功能,项磊真的太出色了,魔鬼教官其实很器重项磊,所以对项磊高标准要求。项磊不屑地“嘁”了一声,却也没有反驳什么。

何飞和项磊留到了最后。虽然军训结束时并没有ZY|JUN|WEI的领导们来视察,检阅典礼上,队列班的表演还是被安排成了单独表演的项目。那天,我们没能被抽到队列班的大多数人发现,平时的幸灾乐祸其实都是假象,看到他们在几千人的啧啧赞叹声中出尽风头,恐怕没一个不羡慕的。

项磊说,他小升初就军训,到了高中还要军训,父辈至亲和家族内几个兄弟都当过兵,吃喝玩乐的几个好哥们儿也都去部队里混了,自己的军训成绩应该是耳濡目染的结果。

队列班的合影上了学校官网和学生网,还在篮球场边的宣传屏里贴了几个月,照片里何飞和项磊身体僵直、表情肃穆,那魔鬼教官却笑得一脸灿烂。

国庆节的时候,队列班的魔鬼教官和连队的小个子教官来我们学校玩,女生们为此雀跃了一下午的时间。临走时,两个教官背着我们班所有人,偷偷请何飞和项磊出去吃了顿饭。几天后我们得知,那天魔鬼教官指着项磊说:“这小子那些天可把我气得不轻!”项磊讪讪地笑个不停。“不过,也不少给我长脸呢!”魔鬼教官马上又补充道。

回到校园正式开始大学生活后,大家的电话都特别多,男生宿舍接到的电话自然多半都是女生打来的,但不久后大家几乎同时发现了一个规律,打来电话找项磊的,大部分都是说话声音小心翼翼的男人,项磊每次接到电话总是情绪分明,要么一脸落寞惆怅,要么兴奋得手舞足蹈,而且大多数情况下,通话时间都在两个小时左右。

大家忍不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他:“嘿!项磊,你丫不会是同性恋吧?”

开始项磊自然极力否认,后来也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气告诉我们,他不是同性恋,但接到的电话的确都是同性恋网友打来的。他说他对社会学很感兴趣,正搜集素材写一份关于同性恋人群的社会调查报告,自然需要和他们充分沟通。那时候大家都挺傻的,对项磊这番说辞都信以为真,每晚睡觉前都要问问那个“社会调查报告”的进展状况。

当然,“调查报告”一直归于空中楼阁,以至于我们陆续对项磊的口供产生了怀疑,开始变本加厉地质问他究竟是不是同性恋。项磊被问烦了,每次都干脆地回答:是是是!老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同性恋,如假包换!

这口气有点被逼供的感觉,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怎么放在心上。

有一次玩闹,我们宿舍5个弟兄要合力扒掉项磊的裤子,他挣扎出眼泪向我们讨饶,兄弟几个趁机追问:“老实交代,你小子到底是不是同性恋!这个问题一天不弄清楚,兄弟们就一天没有安全感!”这时候项磊忽然不再挣扎了,眼泪却还没断,呓语似的回答我们说:“是、是、我是,我真的、真的是同性恋,我也不想这样,可我、我没办法,我就是、就是只能喜欢男的……”

不记得听到项磊的回答后兄弟们各自的神情了,印象中,哥几个没有因为项磊的坦白而表现得太尴尬。不过,我们最终也没有脱掉项磊的裤子,而是继续你来我往追问了几句,直到何飞说:罢了罢了!既然如此,暂且饶过你丫的!免得怪哥哥们轻薄。

接下来的一幕我倒记得清楚:项磊保持着玩闹时的姿势,脑袋从床沿垂下来,一脸疲惫,挣扎时的泪痕还依稀可见,裤子皮带被解开了,一只脚蜷在乱七八糟的床上,另一只脚蹬着墙,良久才去整理狼狈不堪的自己。

之后,项磊开始无所顾忌地把他的私生活细节讲给我们听,上网、聊天、电话、见面。从他那里,我们知道了1和0两个数字分别代表了主动和被动,公开性取向被形象地称作“出柜”,C这个字母则用来形容女里女气的样子,在聊天室里聊到新朋友,第一句话一般都是问对方的年龄身高体重。我们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常常用玩笑的方式认真兮兮地鄙视这些事,可项磊从来没有介意过,他好像不在乎,又或是太天真,觉得我们的玩笑都只是玩笑而已。他一直在寻找属于他自己的、别人无从体会更不屑于过问的那种感情,我们时常看到他不知所谓地兴奋,也时常看到他动不动就郁郁寡欢,有时候我们甚至觉得这孩子矫情了点。

自从项磊对自己的“特殊身份”不加掩饰那天起,没人再愿意配合地听他偶尔牢骚的心事,大家最默契的事,就是对项磊再正常不过了的言行举止添油加醋地嘲讽。每当项磊在我们的高谈阔论中插话,认真表达他的某个看法时,总会有一个兄弟站出来大声说:“这可是我们老爷们儿之间的话题,拒绝妇人之见!”然后是一阵哄笑。项磊很少气恼,偶尔还会在这哄笑里配合地装嗲,晃悠悠走到那个说话的兄弟面前,轻轻歪在对方身上说:“怎么着爷们儿?今儿个就从了你呗!”

除了偶尔在项磊面前开开玩笑,我们宿舍的几个兄弟很少背着项磊谈论他什么,也许是因为毕竟有着室友情分,不忍指点,尽管谁也没有和项磊走得太近。也许有一次算是例外,大概就是在项磊完全暴露自己的性取向那阵儿,项磊不在,宿舍里5个兄弟一人一句陈词,再无其他。

郑东明挑起话题:以后兄弟们好好保护自己啊,免得春光乍泄!

刘冲当即说:明儿哥几个集体去采购几条铁裤衩吧。

周云志感叹:这世界上真有男的对男的感兴趣的事儿吗?

何飞接道:你丫装×了吧?少见多怪!

我也跟了句:落伍了、落伍了,兄弟们都落伍了。

然后看书的看书,吼歌的吼歌,换鞋的换鞋,洗衣服的洗衣服,话题Over。

有人问项磊,19号楼2层还有没有其他人是你的同类,项磊笑说,100个雄性动物里大概有4个便是,数数2层多少个男的,你就知道了。有人忙追问到底是谁,项磊笑答,仔细观察谁和你们玩儿暧昧,答案就有了。此后附近宿舍男生之间的交往过程中,稀疏平常的肢体接触都会造成少数人若实若虚的精神紧张,他们会第一时间推掉同学自然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大声喊一句:丫的,老子又不是项磊,老子可不好这口儿!

这状况后来升级到一场恶仗。在一个下着连绵秋雨、让人心情为之莫名烦躁的周六下午,对面210宿舍的张克帆和隔壁207宿舍的刘超在楼道里大打出手,系里的男生大部分都在,我们都被惊动出宿舍,然后七手八脚地冲上前去将他们拉开。

“这他妈不就开个玩笑嘛!”刘超高声埋怨。

“瞎开你妈×什么玩笑!”张克帆还在试图挣脱自己胳膊上钳着的手。

此前张克帆正在208看碟,刘超忽然推开门,探着脑袋挤眉弄眼地嚷了句:“诶,张克帆,你家项磊回来喽!”张克帆没有半句废话,拉开门照着刘超的小腹就飞起一脚。刘超从地板上爬起来还击,张克帆早就准备好的拳头又迅速砸到了刘超的脑门上。

张克帆和项磊一样,喜欢舞文弄墨,喜欢独立电影,两个人常常被人发现在我们宿舍里畅聊这方面的话题。可是后来,张克帆再也无法忍受系里男生们不厌其烦的关于他和项磊的玩笑了,整整一周没再踏进我们宿舍半步。

项磊心血来潮要写一篇小说,于是每天都去自习教室,项磊喜欢去主楼E座的阶梯教室,可丢了自行车后觉得步行太远,所以常常坐在张克帆的自行车后座上同去。有天,张克帆正在宿舍里看书,项磊找张克帆一起去主楼E座自习。

“大哥,你饶了我吧!你没听见那帮孙子怎么说的啊!”张克帆对项磊说。

项磊没说什么,掩上210的门,独自走出了19号宿舍楼。

然后的再然后,此类乱点鸳鸯谱的玩笑止于刘超了。

19号楼2层的男生们,无论谁都不会承认自己要刻意孤立项磊,但我们不约而同,开始不和他一起去教室或是回宿舍,去食堂不会叫他,洗澡的时候更不会叫他,谁也不再帮他占座儿,他贪睡的时候,没人再愿意带午饭回来给他,他生病的时候托人买瓶药,大家都推来推去。

少数精神高度紧张的家伙或多或少地影响了整个男生群体,于是,有女朋友的男生开始不厌其烦地宣讲自己那点破事儿,没女朋友的男生开始费尽心思去找女朋友,大一前半个学期没过完,我们系就迎来了拍拖高峰。

有人问项磊喜欢哪种类型的男人,项磊说其实魔鬼教官就是他理想的梦中情人,像他一直暗恋至今的那个兄弟一样,个子高高的,一脸棱角分明的阳刚正气。我们揶揄地反问他,那为啥当时没主动献身反而对魔鬼教官频频挑衅,项磊却一脸认真地回道,那不现实。

现实?在我们看来,更多的时候,项磊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理想主义者,可有时候我们又不得不相信,项磊应该有分清现实和虚幻的意识。

也许,只不过,项磊去判断的意识和憧憬下的行为是分裂开来的,前者理智得黑白分明,后者却感性得无以复加,后者会让项磊情不自禁对一个理想的境界泥足深陷,前者又能在必要的时候有效阻止项磊为之付出更大的代价。

仔细想想,分裂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这样分裂着的项磊显得比一般人丰富多了。许多年以后,我们可能总会忘记同窗过四年的一些名字,可谁都应该会记得那个因为丰富而与众不同——或者说因为与众不同而丰富的项磊。项磊的故事,在每个和他同窗过的人多年后的回忆中,一定也会带来和当年见证时大不一样的感受。

BY 何要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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