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火军同小说《麒麟正传》第二部:生死与共

2019-04-09 作者:桔子树 阅读:

麒麟正传 引子

金秋九月,一年之内最美的日子,即使是夜晚也不会觉得冷,天空是纯净的冥蓝色,月朗星稀。

如果有必要,他们可以在零下的低温中在野外睡着,而像现在这样,幕天席地,身边有战友安静的呼吸,这是美好的享受,陆臻睡得很安稳,他把自己蜷起来靠着温暖的地方,整个夜里做了无数的梦,全是快乐的画面。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把陆臻从睡梦中唤醒的时候,他睁开眼睛仍然觉得身在梦中。

晨辉初现,太阳的光雾从夏明朗的身后漫出来,勾勒他侧脸的轮廓。

陆臻眯着眼睛看过去,从额头到下巴的那一条折线,与记忆相重合,一分不差。心里悄然地起了一些变化,好像输入密码,三遍之后绿光闪烁,心门悄然打开。仿佛着了魔似的,陆臻慢慢把自己撑起来,于是夏明朗的脸渐渐由单薄变立体,他看到饱满的额头和浓丽的眉,睫毛不长,然而浓密,勾出黑色的曲线像是微微睁了眼在看着谁。视线往下走,掠过挺直的鼻梁,唇线分明而利落,颜色偏深,暗红色。

想尝尝是什么味道。

咬下去,尝尝他的血,是什么味道,想知道夏明朗的味道。

这个念头曾经无数次在陆臻的心里响起,而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不可抑制,陆臻慢慢俯下身,嘴唇相碰的瞬间,他悚然惊醒,手上脱了力,跌在夏明朗的胸口。

那个瞬间他像是站在一个高湖的堤坝下,堤防骤然崩溃,他看到像山一样的洪水奔腾而来,将他的灵魂击碎,灰飞烟灭。

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他听到那些碎片发出细碎的声响,是这样啊,果然,是这样。

稳定,强大,深不可测,充满了神秘感,温柔而幽默。

就是这样,他从来都喜欢这种人,从来都是,那些人总是可以轻易地吸引他的视线,让他将灵魂和身体一并奉上,只希望他会喜欢。

原来如此!

他感觉到夏明朗在他身下动了一下,陆臻紧紧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

夏明朗把手掌放到他背上,小心地翻身,将他放平,然后轻轻拍他的脸:“嗨?小家伙做恶梦了么?”

陆臻猝然张开眼,眼中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可惜兵不成行,马不成列,只余一派马乱兵荒的烟尘。

“怎么了?”夏明朗把手掌按在他额头上。

陆臻缓慢地眨着眼睛,让自己缓过来,半晌,扯动嘴角笑道:“我梦到你了。”

夏明朗哈的一声笑出来:“果然,好惨的梦,我把你怎么了?”

“你把我撕碎吃掉了。”陆臻道。

夏明朗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煮熟了我可能会有点兴趣。”

陆臻配合地笑起来。

徐知着还在熟睡,夏明朗压低了声音在陆臻耳边道:“既然醒了就陪我去走走吧。”陆臻被他拉着站起来,心情复杂地跟在他身后。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些微凉意,清冽而舒爽,陆臻张开手臂往前走,渐渐觉得心情轻松起来。夏明朗站在坡顶上转过身,陆臻看到朝阳悬在他的脚边,刚刚离开地平线。

夏明朗伸出手:“谢谢!”

他微笑,笑容模糊在晨光中,皮肤被染成金黄,与太阳的颜色融合在一起,分不出边际。

“为什么?”陆臻小心地把手指放进他掌心。

“因为徐知着!”

夏明朗用力握紧,手腕上加了一些力,陆臻不由自主地靠近,被他拉到怀里,夏明朗拍拍他的脊背,郑重地又说了一遍:“谢谢。”

陆臻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清晨干净的空气将他们包围,他忽然注意到属于夏明朗的味道,带着淡淡的烟味,有些微苦的清爽的气息。

“人们分辨一个人的方式主要是脸,但其实毛发气味体貌身形都可以!”

陆臻模糊地在想,是否当我已经记住了他的样子,我又要开始记忆他的味道?

听说嗅觉是比视觉更长久而深刻的记忆。

于是一直到夏明朗放开他,陆臻才转过神来,他非常惊讶地问道:“你是指,有关徐知着,你是故意的?”

不会吧!

陆臻几乎有些绝望,这多么可怕,他的心机费尽,他的苦苦挣扎,与他的尽在掌握。

“不是。”夏明朗道:“我只是非常高兴地看着你在努力,通过你,看到他真实的状态。最初的时候我是真的希望他走,而我相信以他的个性如果不是你在坚持,他一定会走。”

陆臻松了一口气,有些闷闷的:“但事情证明小花会改变的,他适合留在这里。”

“我知道,假如他能改变,他能看清自己,他会比任何人都适合这里,但是在这之前,他是个不安全的因素,可我必须要为全队负责。而且我没有办法去引导他,去教会他这些事,你明白吗?他太听我的,他会把我要的一切都给我,哪怕他没有,我能看到的,全是他给我的假象。再设计一个生死时刻,不是什么难事,而且同时我反而担心的是,他会因为我去死,在战场上,分不清贪生与怕死的界线是很可怕的。可我想要的不是这个,我希望我的兵都有属于自己的理想与希望,对这样战斗的生活,充满了自豪与满足,因为,这样的生活本身,才是我唯一能给你们的礼物。说到底,一枚勋章,一个烈士的称号足够买你们的命吗?我觉得不能,我们为之骄傲的,是我们热血。”

陆臻看着朝阳贴着他的身侧往上爬,越过膝盖,越过衣角,而夏明朗的眼睛在这晨辉中如此闪辉,像另一个太阳,他于是无法言语。

“陆臻,我有没有跟你说起过,我其实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是我的兵。”夏明朗安静地看着他。

“哦?”陆臻莫明其妙,有些尴尬地笑道:“中校先生您这话说得让我很伤心啊。”

“你有时会觉得我很冷血,对吗?只凭个人的喜好去判断,逼着别人抛弃什么,放弃什么。但其实,我也没有办法,我站在这里,就要代表最高的利益,任务的成败,还有所有人的生命,我只有这一个角度,我看不到其它。所以,陆臻,你不是我的兵,士兵应当完全地服从他的长官,可你没有这样的天分,你也不必如此,你可以像以前那样站在自己的位置,给我提供一个另外的角度。我能够看见你们所有人,但我看不到自己,我需要你,让我看到自己。”

夏明朗深邃的眼中藏着期待,那是一种无人可以拒绝的期待。

陆臻很想说完了,这次真的完了,不要再看他,但是不行,他挣脱不开。

这个人,先是抢走了他的注意力,后来又骗走了他的信任,然后是他的感情,现在……陆臻觉得早晚有一天自己会把整个人生都交到他手上,连同所有的理想与希望,一切。

“队长……”陆臻低下头,他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像个傻瓜。

“考虑一下。”夏明朗的声音很温和,连同笑容,一样的温和。

“哦,当然!当然可以!”陆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其实他太不习惯这样没有交锋感的对话,不习惯一个不再咄咄逼人的夏明朗。可是他觉得感动,他们不做争吵,不再攻伐,他是他的镜子,他们是镜中对持的两面,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同一个问题。从此以后辩论不是为了反驳,而是求同,这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信任。

他居然,给了他这样的邀请,这种信任让他豪情万丈。

第一章 生死与共

1.我的队长

徐知着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之后惊讶地发现人都不在,站起身找了一圈看到夏明朗和陆臻正站在不远处,一瞬间心满意足。

这样的生活,有梦想,有追求,有兄弟,还有一个好队长,简直春暖花开。

高强度的演习让人身心疲惫,陆臻他们到食堂吃了顿早饭,回去翻身又睡,一直睡到下午。徐知着满足地睡醒之后的第一句话是:“臻子啊,队长他,果然是好人哎!”

陆臻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回味半天,忽然操起枕头杀了过去:“你个死没良心的小白眼狼,老子养了你这么久,他一根骨头就把你招走了……”

徐知着被他压在身底下海扁,笑得缩成一团,最后哎哟喂地狂求饶,陆臻很帅地停了手,吹吹额发:“看你小子以后还敢不敢红杏出墙。”

徐知着拈起兰花指,飞着桃花眼,娇媚一笑:“奴家再也不敢了!”

陆臻傻眼呆住,飞身扑到床沿上,吐得昏天黑地。

“哎,你不至于吧!”徐知着摸了摸脸,伤自尊了:“俺好歹在俺们高中也是校草一名哎!多少小姑娘对俺秋波暗度,俺都没带搭理她们。”

陆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校草,我看你是校花吧!校草得长成我这样的,哥们这才叫帅!”

“那我这叫什么?”徐知着愤怒地指着自己。

陆臻相当轻薄地挑了他一下:“你这叫漂亮。”

“不想活了!”徐知着抬脚猛踹:“哥们我介帅一哥……”

陆臻忽然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小声喃喃道:“对啊,你这么漂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他说得轻,但徐知着还是听着了,前半句略过直跳了后半句,徐知着一下子愣了,试探地:“陆臻你不喜欢我吗?”

陆臻眨巴了一下眼睛,顿时笑喷:“什么嘛,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呢?哎,你看我对你这么掏心掏肺的,自家兄弟,不说这种肉麻话。”

徐知着心想也是,顿时美滋滋的,他今天的心情实在是好,只觉得感天谢地看到谁都想抱着说一句你对我真好,于是他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陆臻让他抱得挺囧。然后徐知着不光是抱上了,他还穷摇上了,一边乐和着,一边问着言情台词:“哎,你说你为啥对我这么好!”

陆臻脑子一抽与他狗血对狗血,泼得血腥一片,他顺极而流地答道:“喜欢你呗。”

徐知着一阵恶寒之后终于发现了他们这囧囧有神的对话,然而最后一句穷摇对白已经滑出了嘴边:“你为什么喜欢我?”

陆臻当场就抽搐了,执手相对泪眼之后,囧囧有神地回复了他一句堪称经典的对白:“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然后兄弟俩齐生生地,打了一个寒噤,觉得这天啊,可真冷。

不过,话说回来,陆臻同学天然天生地喜欢所有人,直到那人给出确切的理由让他不再喜欢他。

至于徐小花?当然,他只有给出确切的理由让他更喜欢了他。

可是喜欢从来不是爱。

真可惜,喜欢常常不是爱。

因为想到了爱,想到这种纠结的情绪,想到了陆臻同学那难以启齿的少男情怀,他忽然发现虽然只是半天未见,他已经开始想念某个人了。

于是,在那个下午,他去别的寝室串了门,聊了天,坐下来斗了两把地主,然后跟着徐知着去食堂吃了晚饭,某种可以称之为无聊的情愫开始像荒烟蔓草那样在他的心头滋长。陆臻在没事之际开始找事儿干,比如说,把身边的布类用品都洗一洗,一个夏天过去了,好久没有收拾过了。

然后,在阳台上晾衣服的同时,陆臻看到夏明朗提着电脑,拖着懒洋洋的步子走回了寝室楼。陆臻沉默地把剩下的衣服都夹好,沉默地擦干了手,沉默地决定:那又怎么样呢?想他就去看看呗!

他像往常一样地敲门,听到自己的呼吸并没有比原来快了一拍,门内许久未应,于是平静的心湖里像是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出连绵的波纹。陆臻数着自己的呼吸又敲了几下,然后转头打算走,门里面干干净净地传出来一声:“进来。”

风乍起,吹皱一湖春水。

陆臻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夏明朗洗完澡出来,发梢上滴着水,落到肩膀打碎,闪着细微的光,赤着脚,迷彩裤的一角被踩在脚底下。

“哎呀!”夏明朗一看到他就做出懊恼的表情:“我把衣服给洗了。”

陆臻无奈:“那我给你洗明天的。”

夏明朗拿着毛巾擦头发,边擦边甩,水滴四溅,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滑,陆臻忽然觉得这回真是倒霉催的,居然连身材都好得这般正中红心。

“什么事这么开心呐,说出来听听?”夏明朗抬眼看他。

陆臻摸摸脸,嘴角果然翘得厉害:“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什么人养什么狗,上次给发财洗澡好像也甩得到处都是。”

夏明朗挺诚恳地叹了口气:“没办法,随我。”

陆臻只能笑喷。

“说吧,什么事找我?”夏明朗把毛巾绞干晾上,陆臻看到他抬手,牵动背上的肌肉划出漂亮的弧线。

“哦,”陆臻咳了一下,三分心虚,“因为徐知着,谢谢你。”

“哎,这叫什么事儿啊,他自己倒没声,你都跑我这地儿跑好几回了。”

陆臻想了想:“我觉得小花应该不会为了这事儿感谢你的,他大概觉得这不是一个应该能说声谢谢的事……就像……”

“我知道,”夏明朗打断他,“我知道!”

他于是抓抓头发眼神狡黠:“不过怎么说你要谢我,我不能不承你这个情对吧?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啊……陆臻少校?”

陆臻笑起来,看着桌上的笔记本:“要以身相许吗?”

“太上道儿了!小子,我就喜欢你这种的,太上道了。”夏明朗双手一击掌,推着陆臻坐到桌边,开机,输入密码,调出文档,介绍格式和要求。陆臻抢先握住了鼠标,夏明朗并不以为意,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移动光标,点按确定。

刚刚冲完澡的皮肤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带着清爽的薄荷味的肥皂味道,后勤支队专门发放的度夏物资,陆臻沉醉在这种气息里,心情变得很好。

“行了!”夏明朗一手按住陆臻的肩膀:“就这么写吧,有问题问我。”

“写砸了可别怪我。”

“不会砸的,上次那份报告严头夸了我很久,说我小学语文终于毕业了,所以不用谦虚,陆臻秀才。”

陆臻嘴角抽动:“队长,你让我想到了一句老话。”

夏明朗俯下身去眨眨眼。

“秀才人情纸半张。”

夏明朗支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我得想法让你多欠我点情才对,你家那朵小花的事,怎么着谢我一次不够吧?”

陆臻心中无言泪双垂。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陆臻敲击键盘的咔咔声,偶尔,会有纸页沙沙翻过。

夏明朗坐在窗边看书,手臂支在膝盖上,另一条腿散漫地搁在地上,长裤没有军靴的收束,散开来盖住脚背。他喜欢学习新的东西,不喜欢回顾过去。即使那是值得总结并回味的,他也习惯于只用一两句话来告诉自己这些意味着什么,而不是长篇大论格式严明地写上好几千字。

陆臻在写报告的同时分心往窗边看,窗外是黄昏暗到最后的颜色,暗金色的霞光落到夏明朗赤裸的肩背上,染出古铜的色泽,明灭勾勒肌肉的纹理,有如雕塑。

烟卷挟在他的指间,他在抽烟,烟雾升腾让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陆臻有些出神地停下手,夏明朗转过头笑,问道:“怎么了?”

眼睛像窗外的星星一样明亮。

陆臻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如此安静而绵长,有如沉醉。

“哦,这个……我在想,你为什么不穿衣服?”陆臻笑眯眯地问道。

“呃……”夏明朗愕然,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有问题?”

“当然,不,只是,好奇,天已经不是很热了。”

夏明朗笑道:“吹着风比较爽,你要是介意我可以去套一件,但其实我建议你也脱掉吹吹风会比较好,打架的时候很有用。”

“啊?”陆臻莫名其妙,可是看着夏明朗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风吹过皮肤的压力,可以锻炼你的灵敏度。”夏队长一本正经。

“真的假的?”陆臻习惯性地怀疑一切。

“要不要试试?”夏明朗忽然来了兴致,站起来舒展筋骨。

“好啊,反正我也僵了。”

夏明朗走到里间里找了一根长布条出来,在陆臻疑惑的表情中蒙到自己眼睛上,然后勾勾手指:“来吧。”

“队长,这太瞧不起人了,伤自尊了。”陆臻说得很哀怨,挥舞着拳头凛利击出。

夏明朗往后闪了一下,抓他手腕,同时脚下已经追到,踢向陆臻的膝盖;陆臻偏身躲过去,拍了拍拳头:“果然厉害啊。”

特种兵的格斗大都遵循着一个方针:快,准,狠。

利用身体最硬的关节,击打对方最薄弱的部位,要求一击必杀,伤敌必死。陆臻继续抢攻了几次,发现在高速出拳时带出的气流总是会让夏明朗提前警觉,而一旦两个人的较量陷入到贴身缠斗,那么看得见与看不见,其实也没有多少分别。陆臻跳跃着移动自己脚,忽然屏住呼吸,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嗯?”夏明朗偏着头在听:“怎么了?”

陆臻小心翼翼地往前挪,手掌前伸,一点点接近。

“你小子……”夏明朗笑了起来。

还有一点点,快要达到了,陆臻决定在还离开三厘米的时候扼上去,掐住夏明朗的喉咙,这么干虽然有点赖,不过,在合理的规则之内,不赢真的是白不赢啊。

陆臻屏着气,看着自己的指尖微颤,向上移动,夏明朗突然抬手,像闪电一样,捏住陆臻的手腕,连肘托臂一并拧过去,压上身体的重量,把陆臻压倒在地。

“这怎么可能,你出千!!”陆臻用另一只手拍地板。

“今天天凉,你手心很热,靠近了就能感觉到。”夏明朗把布带拉下来。

陆臻沉默了一会儿,拍得更响:“你个妖怪!!”

夏明朗得意洋洋地松开手,陆臻抓到机会反击,双腿交叉绞住夏明朗的一条腿,把他拉倒在地,同时翻身压上去,膝盖顶住关节,用手臂绞住夏明朗的上半身。

夏明朗眨了眨眼,赞许:“嗯,这招玩得不错,方进最近没偷懒。”

陆臻的体重轻,力量不足,灵活但相对瘦弱,小侯爷为了教导他没有少花心思。反正如果连摸哨突击这种事都要用上陆臻,那么他们也离溃败不远了,陆臻的学习重点在于如何在强大的对手面前保住自己的小命,所以对他的格斗训练除了常规的散打和军事格斗,还加入了一些格雷西柔术的招数。实践表明,大部分真正的打斗在双方缠抱扭斗后,都会倒向地面,格雷西作为一种扭斗的地面技术非常地适合陆臻。

夏明朗本以为打成这样,就可以收手了,于是他放松等着陆臻放开他,没想到陆臻第一次把夏明朗打倒在地,心中充满了荡漾的激情,既然现在他在优势位置,他就忍不住想要继续干下去,收紧用力,利用关节技巧绞杀,夏明朗一阵血气上涌,想要翻身已经没了余地。

“哎!”夏明朗拍着地面:“投降。”

陆臻喜滋滋地站起来,夏明朗郁闷地活动四肢让酸痛的关节恢复行血,陆臻侧身擦过他的胸口,贴到他耳根吹口气,很是轻薄的样子:“怎么样,服不服啊?”

夏明朗失笑,指着陆臻的鼻子道:“算了,既然小兔子这么开心,就让你再乐一会。”

陆臻摊手,走回到桌前去继续打他的报告。

手指的动作有点乱,陆臻看到屏幕上出现连续的错别字,按退格倒回去,一个个改过。

果然,他不是。

陆臻脑子里很有条理地在思考着,虽然长期的军校与军队生活让他对于混在男人堆里过日子很习惯,平常时刻搂搂抱抱勾肩搭背完全没有什么感觉,但是,对于某些类似于调情的动作,还是会有反应。

不是说喜欢,也不是有感觉,只是一种反应,当然,也可能是别扭的。就像普通异性恋的男人无论看过多少美女,贸然有个女孩子贴上去抛媚眼,他总会有点反应一样,即使他知道那个女孩子应该是无意的。

那种微妙的反应可能是微微皱眉,可能是不落痕迹退开一步,也可能是不自觉肌肉僵硬,但是夏明朗完全没反应,大概只是当他是在开玩笑,反正他自己也一向喜欢开这种玩笑。

果然啊,陆臻心里想着,他果然不是。

可是很奇怪地,陆臻发现自己并未觉得失望,至少算不上难过,他的心情类似于小时候喜欢什么明星,而忽然有一天看到他与妻子十指交扣出现在他面前。

那种微妙的,有些释然有些遗憾有些解脱的心情,于是归到心底涌上心头的,也不过是淡淡的那么一句:果然,就是这样。

因为没有过期待,所以,也不能说是绝望,一切很平常。

陆臻心想。

一切正常。

陆臻打完一半报告的时刻是晚上十点,夏明朗千恩万谢地把他送出门,并且提醒他不要忘了明天继续前来卖身。徐知着在隔壁斗地主未归,陆臻一人无聊之际开了电脑,意外地看到万年潜水员宫海星同学的头像在闪闪发亮。

小宫一直向往大海,一门心思就是要上舰,终于也让他如愿以偿,只是上了舰之后作息时间更无规律,再加上陆臻这边也是忙,所以这哥俩常常是你在三天前留下一句话,我看到回了,三天后,你再回我一句,正所谓的拿QQ当邮箱用。

陆臻点开对话框,噼啪打字:漫漫长夜,无心睡眠,我以为只有我睡不着,原来动物兄你也睡不着啊?

宫海星叮咚回复:干果儿,你兄弟我陷入无望的爱河鸟!

陆臻心里靠了一声,不会吧!这么巧。

暖玉生烟:

哪家姑娘倒了这般血霉?

海星海星:

我们基地的一个大夫,长得那叫一个清纯啊,说话也温柔……[QQ小人细面条泪]

暖玉生烟:

那就上吧!动物兄你也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一派英雄气概![QQ小人捂嘴偷笑]

海星海星:

我倒是想呢,刚刚打听了,人是我们基地副参谋长的女儿![QQ小人对手指][QQ小人细面条泪]

暖玉生烟:

[QQ小人惊恐流汗][QQ小人黑衰眨眼]

海星海星:

干果儿……你就别刺激我了。

暖玉生烟:

如果你成功了,你就会成为CCTV年度军旅励志言情偶像大戏的男主角,所以,兄弟加油上吧,在这个时刻,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QQ小人红晕笑]

海星海星:

…………………………我抽死你。

暖玉生烟:

[QQ小人墨镜亮牙]

海星海星:

干果儿,跟你说正经的,我就算是想上也没地儿下手啊,我现在又不是喜欢上了隔壁二大爷家的闺女,送个花卖个好什么的,约个晚饭看场电影,我现在那是看上了张曼玉林青霞啊,你说让我怎么办吧?

陆臻鬼使神差地手一抖,打出一行字:你可以成为他的副官。

海星海星:

[QQ小人单纯流汗]我倒是想呢,现在去考护校还有人收不?啊,不是,护校收男人不?

陆臻大笑:你TMD不能去考军医大啊,你这什么出息??

海星海星:

我这不是逗个乐子么。

陆臻笑了一会儿,镇定心情打道:兄弟,要不然你就先上,反正浑身解数使尽,她不领情是她没福气,咱就当是没个遗憾。

宫海星沉默了一阵,蹦出几个字:哥们你说得在理。

陆臻笑了满脸,看着小宫的头像暗下去,随手关了电脑,倒在床上,房间里灯光明亮,天花板很白,白得像一面镜子,可以映出他的脸。

在陆臻的家乡,上博的陶瓷馆里有一只粉彩的蝠桃盘子,在陆臻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的时候,某一个下午,他对这只盘子一见钟情。

他称她为:我的盘子。

他向她倾吐心事,对她含情脉脉。

虽然他知道,很可能终其一生他都无法触摸更无力占有,他们之间隔着水晶玻璃做的墙,相望相识不相得,然而这一切都完全不影响他对她的喜爱他的拥有,他在任何可能的时候去看她,守在她的身边发呆,在管理员怪异的眼神中,趴在透明的牢笼之上喃喃低语。即使他在她的千年岁月中,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只是她亿万游客中悄无声息的某一位,可是,陆臻仍然坚持着这么叫:我的盘子。

因为,至少在她陪着他一起的那些时光中,她是他的,是他为她付出的那些感情,让他看来与众不同。

14岁的时候,他把蓝田介绍给他的盘子,似乎从那个时候起,蓝田会开玩笑,说:嗨,我的小男孩。

这个称呼现在听起来有些恶心,但其实在当年,在18岁成熟稳重的大三学生蓝田与14岁聪明机灵的陆臻之间,年龄的差异其实远远不止四年那么简单,蓝田这么叫他,他并未觉得突兀。回头看去,不难发现这个在当时听来过份文艺而且欧化的称呼里,包含了多少隐秘的期待渴望与自我解嘲式的放弃,好在后来奇妙的机缘让这一切的期待与无奈开花结果,甜蜜得不可救药。

15岁的时候陆臻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与众不同,于是整个16岁都在迷茫与焦虑中度过,到了17岁他终于认命,而焦虑与愤怒仍然在胸中翻滚。蓝田给了他很多帮助,让他自信,重新认识自己,学会从容地生活。当然,不可否认在他的帮助中多少混杂了诱惑的成份,然而这也无可厚非,他喜欢他,自然会希望和他在一起,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一切机会。

我们都希望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而陆臻却知道像这样的期待于他,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奢侈。

在这个世界上,可能一百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与他是同类。

一千个人里可能只有一个愿意承认这种身份。

十万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会让他喜欢。

一百万个人里只有一个也会喜欢他。

他的爱情,是百万分之一的机率,他曾经遇到过,却在现实中无奈凋零,而现在,他已经习惯不做任何期待。

祝你快乐!

蓝田说我们的人生只要能开心就好,有一些小小的满足,快乐到老,而幸福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彼岸,不要去期待她,得失由命。

陆臻合上眼,心想,这果然是真理。

在那个夜晚,陆臻梦到家乡的博物馆,空旷的展厅里光线幽暗寂静无声,他走过厚厚的地毯,看到他的盘子安静地躺在明亮展台上,穿过千年的岁月照亮他的脸。

陆臻把手掌按在水晶透明的玻璃上轻轻摩挲,悬空抚摸她的脸,他微笑,说:你好。

第二天早上,他随队出操,跑过夏明朗身边的时候开心地向他招手,微笑,说:你好!

你好,我的队长!

生活很平常地继续,当然,有什么可能,它会变得不平常?

只是陆臻的命运开始变得有些凄惨,因为在这一次的演习中,整个基地从大队到中队全看出了陆臻不可替代的突出价值,而同时基于实战的需要,由陆臻领衔的电子行动支队正式挂牌,虽然目前名下的正式队员只有陆臻一名,可是不用急,大队长又开始天南海北地挖苗子去了,另外再说了,原来的通讯兵整巴整巴也蛮当事儿啊,而且信息支队里不还有个积极要求进步的冯启泰吗?

这小孩自从陆臻夸下海口答应让他进队就上了心,隔三差五地找陆臻套近乎,陆臻喜欢他,当然狂支招,反正中心思想就是趁现在还没有开始选拔先练巴起来,怎么着也能赢在起跑线上,所以阿泰目前一有机会就去跟训,五十公里越野跑到四十公里就开始哭,哭得昏天黑地,哭到小侯爷只想踹死他,可到底还是让他跑成了最后一名过线。方进站在终点线上仰望苍天,迎风流泪,心想这是怎样的一个囧囧有神的世界,而没有想到的是,这才是他与泰星宝宝爱恨痴缠的刚开始,当然,这是后话,先压下不表。

这一章的重点还是陆臻,严队如今视他为麒麟基地的明日新星,任务给得又多又重,整个信息支队则把他当兰博宠爱崇拜,支队长王朝阳没事儿就去夏明朗那儿吹吹风,当然夏队长坚持当他是蚊子恨不能一巴掌打扁了他。

时至今日陆臻倒是真可以叉着腰站在麒麟山峰顶高喊一句:这地界,比我聪明的没我能打,比我能打的没我聪明。

可惜……可惜的是,比他聪明的想让他更聪明,比他能打的想让他更能打。

通常鹬蚌相争,总有人会得利,但陆臻比较惨,他不是渔翁,他是鱼。

但是如此大强度的脑力劳动必然带来体力上的退步,陆臻虽然是天才儿童,但是毕竟是土生的地球人。以至于某天在训练中,黯然地看到了自己与徐知着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之后不无哀怨地抱怨了一声:“再这么下去,以后上战场该要你们来保护我了。”

“放心,我会用生命来保护你。”夏明朗在旁边搭话,笑容意味深长。

陆臻偏一下头:“公子言重了,小生身无长物,救命之恩何当为报。”

自然,队员此时此刻对于这两位校官大人胳臂上跑得马,嘴巴里放得船的剽悍姿态早已习惯成了自然,方进自然而然地帮着答了一句:“没事,榛子你以身相许就行了。”

陆臻目不斜视,往身后踹出一脚,被方进以一个超级格斗手的利落身姿毫无悬念地躲开,站到安全地带并嘲笑道:“你这手艺,唉,出去别说是我教的啊,小爷我丢不起这个人。”

被他这么一说,陆臻倒又坦然了:“术业有专攻嘛,侯爷,有种你陪我玩点别的?”

夏明朗闻言皱眉,一脸的惨痛。

“怎么了中校大人,有何指教?”陆臻有点诧异。

“没什么,我只是强烈地预感到,早晚有一天,我会让你拖死。”

陆臻故作诧异:“夏明朗同志,您不是腿粗吗?”

夏明朗囧然。

陆臻郑重地拍了拍夏明朗的肩膀,一脸的崇高:“当然,腿不够粗也没关系,我保证为了国家的荣誉,你的牺牲是有价值的,我会帮你把抚恤金领回来。”

夏明朗傻了一眼,于是陆臻在这难得的反应不及中,保留了胜利的果实,迅速地转身离去,留下背后那群没心没肺的继续爆笑。玩笑归玩笑,只是当夏明朗验完陆臻手上那一堆高精尖宝贝之后,忽然发现这个玩笑成为现实的可能简直大得没边,陆臻实在太重要了,哦,不,应该说,陆臻手上的仪器实在是太重要了。

于是夏明朗几乎全面插手,切入他的整个训练日程,理由,自然非常的充分:你的命比我重要。

这句话简直就像个咒语,每当陆臻心头升起那么一星半点偷懒的意思,脑海里就会自然而然地啪啪乱闪,然后就是夏明朗被他连累中枪倒地的血腥画面,于是……OMG,陆臻在心中问候了一下上帝。

通常人在被逼疯的时候总是会有点离奇的念头,陆臻现在看到夏明朗,眼睛里都会放出绿光,逐行扫描,夏明朗为人再凶悍也挡不住这样邪行的眼神,到底还是讨饶了:“怎么了,你这是?”

“没事!”陆臻把目光收回来,恶狠狠地一口咬在鸡腿上,夏明朗莫名其妙地后颈一阵发凉。

“真没事?”夏明朗苦笑。

“哦,那个,什么,你让我咬一口行吗?”

“啊?”

“嗯,就一口。”陆臻一本正经。

“你就这么恨我?”夏明朗露出无辜而哀怨的神情。

“你怕疼啊,那算了。”陆臻眼底明明白白地写着:省省吧,当我不知道你是拿过金酸霉的么?

“好!随你。”夏明朗忽然豪迈起来,一挽袖子送到陆臻嘴边:“要不要先洗洗再褪个毛?”夏明朗笑道。

“不用了。”陆臻严肃地摇了下头,居然真的舔了下嘴唇。

“哎,你不会是真的……”夏明朗又有点发毛了。

同桌的众人显然发现了这场好戏,对于这群蠢蠢欲动的热血青年们而言,任何一点风波都是美妙的,任何一次欺负队长的行为都是令人振奋的,于是欢呼雷动。

“陆臻,别客气,队长都说了随你了。”

“就是!陆臻狠点,连我的仇也报了。”

“要见血,要见血!”

“见血小意思啊,索性咬他一块下来……”

唯一的那一声不同意见是嚅嚅而不连贯的:“这,这,我觉得吧,陆臻,队长是好人,他也是为你好,你别……别这样……”

于是这样的呼声自然而然地被淹没了。

夏明朗沉痛地发现,他的人缘还真是不怎么样。

“快点啊,杀人也不过头点地,你还要抄个地图,标上火力点再下嘴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实在是太坏,夏明朗有点后悔了。

他话音刚落,陆臻便一口咬下去了,他其实是真想咬来着,可不知怎么的,在牙齿落到结实紧绷的皮肤上之前,嘴唇先碰到了,濡湿的柔软的唇贴到干燥的皮肤上几乎是惊战的感觉,牙齿顿时打滑几乎磕到舌尖上,而夏明朗猛地收手,笑得有点尴尬:“你还真咬啊。”

“君子无悔哦!”陆臻绷着脸。

“是无悔啊,落子无悔。”夏明朗笑嘻嘻地把袖子放下来。

切……众队员齐齐失望。

“怎么了?牙都痒了是吧,不如下午一起来加个餐?”夏明朗用无比纯洁的目光缓缓地扫过去,各种吱哇乱叫,瞬间归于沉寂。

这个妖怪!

陆臻抱肩看着,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表情已经变得很柔软,为什么会喜欢他呢?这个耍奸作诈的家伙!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干脆淋漓地去恨呢?

恨么?应该是真恨啊!

陆臻眨巴着眼,真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他于是想象了一下把夏明朗剥了皮趴着睡的情境,顿时觉得日子还是蛮爽的,简直心旷神怡!

所以,不如就这么着吧,想他陆臻年方二十四,青春年少风华正茂,道德高尚思想端正,吃苦耐劳军事过硬,不过就是私底下暗恋个队长,那又怎么了?

所以就这样吃吃豆腐,看看真人秀,没事打打架,咬咬人,也是快乐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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